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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
1
湿漉漉的手指。玉米。褪色的火焰。2
公园的长椅上,某个中年男子正悲伤的读着
一张旧报纸。(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绝望?)他很少和他的情人说话,有时我甚至觉得那个女人根本不认识他
他们就这样悲伤的坐着,读旧报纸,读了很久。
3
一些雨水落在窗户上。不过我并不担心那些栏杆,反正很久之前
它们就已经生锈了。其实这是一桩绝妙的好事。因为这样我们就不会再为此而感到难过。
4
你的嘴唇像一枚明亮的火焰
如果在我的喉管里爆炸,一定会很疼
所以我决定
带你去月亮底下骑马。5
我不会跳舞,也不会做头鱼汤。
虽不值得炫耀,但也并不可耻。
你要是惹我,我就杀了你。要是杀不了你
我就逃到山里,盖一间小屋子。我是头人,没人敢出卖我。
要是无聊我们就上战网打电子游戏(这里居然可以上网)
继续杀死你一百次,即使你已经被我杀死了(我好像记得是这样) 。直到我的女人回家给我做晚饭。
吃完了饭我就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或者——
试着关心食物的价格,只要不死我们就总得吃饭。
多可怕,我粗略地计算了一下我们一生得吃掉多少食物
总计,——反正是个巨大的数字
包括很多很多的羊、鳟鱼、麦子和蔬菜,
此外还要喝掉很多很多的瓶装橘子汁。思考这些问题真让我头痛。
于是我决定不再吃饭,至少,在今天晚上之前。 -
第四届“叶红女性诗奖”征文办法 - [布告]
2009-05-05
(以下征文办法适用于中国大陆地区)
一、宗旨:为纪念耕莘青年写作会杰出会员女诗人叶红,并鼓励女性写作者参与新诗创作,特举办此项征文。
二、征稿类别:限新诗创作,二首(非组诗),总行数四十行以内。
三、录取名额及奖励(本奖项所有奖金由叶红家属提供):
首奖一名/奖金新台币十万元整(约合人民币2万元),奖牌一座
优等一名/奖金新台币五万元整(约合人民币1万元),奖牌一座
佳作六名/奖金新台币一万元整(约合人民币2000元),奖牌一座
四、征稿条件:全球以华文写诗之女性均可参加,年龄不限。
五、参赛方式:
作品需以手写原稿一份(含签名)及A4打字稿一份、身份证明文件复印件一份(具体要求详见附则),装成一袋密封后以挂号邮寄至“上海市松花江路2500号复旦南区25#605顾皓卿收,邮编200437”,封面请注明“第四届叶红女性诗奖”字样。
六、收件、揭晓及颁奖日期:
(一)收件:公元2009年4月20日至6月19日止(以邮戳为凭)。
(二)揭晓:预定于2009年9月初公布得奖名单。
(三)颁奖:颁奖日期及地点另订。
七、评审:
(一)组成评审委员会,采初审、复审、决审三阶段,由耕莘青年写作会负责邀请知名学者、诗人组成初审团与复审、决审团。
(二)基本流程:初审团视情况筛选不少于百分之四十的作品进入终选,复审、决审团决定最终奖项归属。
(三)本次评选在大陆地区设立8位青年初审评委:
肖水:诗人、作家。现为复旦大学教师。
杨庆祥:诗人,青年批评家,中国人民大学文学博士。
郑小琼:女诗人。曾获“人民文学奖”。
张伟栋:诗人。中国人民大学文学博士。
胡桑:诗人。同济大学哲学博士。
茱萸:诗人。现就读于同济大学法律系。
叶丹:诗人。毕业于上海海事大学。第三届“未名诗歌奖”得主。
洛盏:诗人。现就读于复旦大学新闻学院。第四届“未名诗歌奖”得主。
(四)作品未达评审认定标准者,奖项得从缺,首奖从缺时,评审委员会得视作品水平,于未超过奖金总额范围内增加录取优选若干名。
八、附则:
(一)作品请以中文写作,手写原稿须署名,但打字稿不得署名或附任何注记及符号,以A4纸张打印。并另附乙纸注明稿件二首合计行数(空行不计)、真实姓名、笔名、住址、联络电话、e-mail及简历。
(二)作品字数不符、字体潦草、影印模糊、以铅笔书写、或未按征文规定者,不列入评审。
(三)应征作品应由女性个人创作,集体创作不予录取。且一人只能投一次稿(一次寄送,不得补件或更换)。
(四)应征作品原稿及打字稿一律不退稿,请自留底稿。
(五)应征作品须未曾出版、发表或获奖,若有抄袭、模仿、改编、译自外文或顶用他人名义应征,除取消资格、追回奖座及奖金、并公布其真实姓名、地址,且需自负法律责任。
(六)获奖作品著作权归作者所有,但主办及承办单位,保有以任何形式推广(如出版、数字化)、转载授权之权利,不另支付稿酬,原作者不得异议。
(七)得奖奖金依台湾地区税法规定扣税。(台湾地区10%,大陆地区及其他地区20%)
(八)参加者请详阅本要点,凡参加者,均已表示同意。
(九)本次征文特设咨询邮箱:yehongaward@yahoo.cn ,参赛者若有疑惑可发邮件咨询。作品必须按参赛方式正确投递,发送到咨询邮箱或评委个人邮箱按无效处理。
◎征文办法分为繁体/简体两种版本,两种版本实为同一活动,仅为方便所有女性华人投稿,大陆地区投稿收件处依简体版本,台湾地区及其它华人地区一律寄至台湾收件处。详细讯息请参见官方网站:http://www.tiencf.org.tw以及“在南方”网站:http://www.zainanfang.com
主办单位:耕莘文教基金会(台湾)
承办单位:耕莘青年写作会(台湾)
复旦大学复旦诗社(大陆) -
正如行走在迷雾中的演员们总是隐居在风的内部
那样
我曾极其隐秘地热爱过每一个属于野象的黄昏。
并试图在波浪上种植未腌过的伤口和海鸟新鲜的卵,以此来代替
所有被印刷出来的粗暴而缺乏教养的铁。向那些被词语伤害的人表示哀悼,
他们踮着脚行于不曾有光的路上,唯恐打扰那些游荡在夜里的来自远古的另一部分人类。他们弯弯曲曲的臂膀就像海洋里的珊瑚,间或有鱼群穿越其中。
2009-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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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句:晚光》
一束淡晚的光从烟囱里伸了出来。
我想现在我们终于可以看到天空中那些温暖的石头了。
只是,我们所钟爱的花朵却都还没有盛开,夏天还没来。
很快,她们就将枯萎。
2008.6.11
《绝句:给Q》
那些遥远的事物是最近才发生的,
那道光穿过水的时候发出一阵剧烈的声响。
一枚黑暗的词语从你口中吐出
所有的热爱,都是速朽的。
《绝句:老虎》
一块鲜艳的石头被摆放在堆满积雪的道路上。
而一群老虎此时正穿过所有荒芜的夏天。
树丛里的影子已经被点燃了。你说:
“老虎,我们仅存于黄昏的秘密之中。”
《绝句:梦中人》
一支鱼骨刺痛她受伤的泉
但是,另一场雨已经在她的身体里发生。
她记得起所有色彩浓烈的片段
那些旧画片上的少年,两片赤裸裸的嘴唇。 -
睡在 麦子地上的盲诗人
睡在 河流上的盲诗人他手举火焰
独自吟唱
歌声打断马骨
在月亮下收割了所有的光
雾里的光
血一样的光睡在 河流上的盲诗人
睡在 旧公寓里的盲诗人他手举石斧
劈开雨水和愤怒
劈开我的头颅
在雾里撒下一把光
撒下盐和麦粒
撒下土睡在 青草地上的盲诗人
睡在 我腿骨上的盲诗人他手里攥紧一枚黑色的太阳
住在我的身体里
他一生只写一首诗
他说他注定在黄昏时死去“这黄昏总是让我感到一种热烈地绝望。”
2008-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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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只只小鸡
孩子们被装进一个个方格子里,
运往学校
每天早上
他们做广播体操
如果
天不下雨的话。按照某一条从未被执行的规定
孩子们每天至少有一个小时可以在操场上嬉笑打闹,相互追逐
而另一些时候
他们要在教室里
高声朗诵某位早已死去的作家情感丰沛的爱国主义长诗
做数学题,画一些歪歪扭扭的画。尽管这样,孩子们还是像小鸡一般
不安,兴奋。用与生俱来的,
没完没了的力气胡闹,
没完没了地厌恶食堂的饭菜。
没完没了的为每周一次的红烧排骨而兴高采烈。不做作业。偶尔,也会躲在某个坏孩子的家里抽烟
谈论一些孩子们都不明白的,关于姑娘的事。
或者
为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打架,然后一起去喝玻璃瓶装的便宜汽水。孩子们跑来跑去,像一群小鸡
直到某一天,
考入某所大学然后毕业
开始在某间快餐店里打工
成为某个女人的丈夫
孩子们
不用再做那些乏味的广播体操
不再朗诵那些优美而冗长的诗
不再为毫无意义的事打架
不再喝装在玻璃瓶里的汽水
忘记大部分的数学公式。
偶尔也会想起幼时的画
那些色彩浓烈的片段
那些不安而兴奋的放学后的时光,
那些漂亮的,穿着白衬衣的女孩子,
那些
懵懵懂懂的少年。当我们一边抽烟,一边谈起这些的时候
某个我们认识的老师
那个曾经严厉禁止我们抽烟的教导主任
正骑着一辆旧式的女式自行车晃晃悠悠地穿过大街。
2008-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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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要去我热爱的地方
一个人旅行,
穿过辽阔的祖国
独自爬上鸣沙山
和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打个招呼
给住在远方的朋友带一些干果
为他的孩子起一个好听的名字
祝他身体健康,生活幸福。有一天我要去我热爱的地方
一个人旅行
穿过每一道河谷
登上某座无名的小山
坐在落满星星和野花的草地上吃干粮
伸开手脚像个孩子那样呼呼大睡有一天我要去我热爱的地方
看那些温暖的云彩和天空上的光
向街上的小贩询问某种蔬菜的价格
为一个美丽的姑娘写一首短小的诗也许是某个陌生的城市
也许座小小的村庄
也许只是某座月台
歇一歇脚,抽一支烟,和打扑克的老头闲聊几句
告诉他黑桃A是张王牌
告诉他
我要去我所热爱的地方。
2008-11-5 -
《多想像个幸福的人那样生活》二 - [诗歌]
2009-04-18
在夜里看见灯火,却感觉不到温暖,
手捧一把麦子,却厌恶它粗糙的光
偶尔有朋友来访,念一首关于巴山夜雨的诗,内心荒凉。
或是像个傻子那样在雪夜里幻想某位驾舟而来的朋友,
却不愿出门拜访住在隔壁街上,曾经教过自己的老师。
很少怀念什么,很少写长长的信。
常常一个人生活在人群里,感到茫然。
对孤独和恐惧习以为常。
却总是不敢一个人上路,去看远方的朋友。
对大多数毫无意义的事情漠不关心
却对另一些毫无意义的事儿极为热衷
总是在谋求某个职位,并为此做许多无聊却看来很有用的事儿。
渴望某个女人,却只会用她的身体取乐。而女人们也从不爱你。
不和父母说话,不和邻居说话,
讨厌他们的孩子就像讨厌远道你而来的亲戚们。
就这样一个人生活在人群里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说话,一个人睡觉。
一个人走在大街上
一个人独自过完一生。
一个人死去。
像一个野蛮人那样生活是不可能的。
像一个双手粗糙的人那样生活是不可能的
像一个幸福的人那样生活是不可能的。
2008-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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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二
2009-04-18
日子一天天过去
却总是如此单调,乏味。
令人昏昏欲睡。
像一堵被刷白了的墙。
总是抽同一个牌子的烟
甚至抽烟的姿势也一模一样
总是同样一些人
在同一杯酒后醉倒
说些可笑的昏话,偶尔痛哭。
总是重复同一个话题
一些早已令我厌烦的事物
比如某本书,某间酒馆,某个早已死去的人。
再或者,
关于某个从未得到过的女人。
她坐在那儿,低着头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我就忘了。
忘了我们偶然相识——大约是如此。
忘了她皮肤细腻而脸色苍白
忘了她说过的话,她的声音。
那些声音像雾气里的影子,
水里的光。
朦胧而缓慢,一点儿也不真实。
我又一次说起这件事
尽管我说完,就忘了。
2008-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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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贫困的日子里
我握紧一只空空的牛角
寄给一个在风里死去的人
然后搭一班向晚的车。向着黄昏中偶尔闪现的街衢
是谁在我身后点燃这些枯萎的玫瑰
并使火焰在瓶中燃烧
是谁代替那个早已死去的人答复我
却只在风里挥一挥手在车站旁的旧式公寓里
住着一些病人和她们疼痛的丈夫。
这些缺乏云朵的日子
薄的像一片冰冷的铁。
2008.10.27/2008.10.28/2008.10.29/2008.10.30/2008.11.1 -
《多想像个幸福的人那样生活》 一
2009-04-18
多想像个幸福的人那样生活在夏天烧焚野草,在秋天打猎,
烤红薯和白雀,储存至来年的春天食用。
用冰凉的河水洗澡,对野花和兽骨视若无睹
眺望一盏灯,沉默良久
怀念某个友人,就给他写一封长长的信。耕一小块麦子地
躺在月光底下抽一支手卷的烟
和远道而来的朋友一起饮些用粗粮酿制的酒
偶然去集市购买布匹,贩出多余的粮食看见每一扇明亮的窗户,就感到温暖
看见雨水,看见公园,看见每一站的路牌。
关心所有毫无意义的事儿:
譬如每一朵速朽的花,每一场可有可无的球赛,
每一件可笑的小事儿。偶尔和人打架
偶尔一个人痛哭
偶尔和父亲一起喝酒,和母亲拌上几句无关紧要的嘴。像一个野蛮人那样生活。
像一个双手粗糙的人那样生活。
像一个纯洁的人那样生活。
像一个幸福的人那样生活。
2008-11-5 -
《关于我们被毁掉的那部份》 - [诗歌]
2009-04-18
一切都被毁掉了,
我们喜爱的风景,街道上随时行走的人,
和埋藏在花园里的所有不为人知的事物。
秘密聚会的场所,一天中最好的那部份——整个儿下午
让我们显得疲乏、空虚而又散漫,无所事事。
没有任何值得关心的消息。
偶尔看一眼窗外贩啤酒和烟的老头
以及那个神情冷漠地指挥着汽车与狗横越道路的的警察黑暗中所有
浑圆的纤细的湿润的高耸的膨胀的部分在乐谱上随手写下的
毫无意义的句子
某本无关紧要的书,打发时光的空洞谈话
这些美好的事物。不知是被哪一只手
彻底毁掉了,这我们喜爱的一切。如此贫穷、痛苦并且毫无希望的我们。
只有街道上随时行走的人
他们正漫无目的地缓慢地走2009-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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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完全与我无关的人》 - [诗歌]
2009-04-18
我所知的事情不多,熟悉的更是寥寥无几
因此我无法为任何人辩解
我从未在黑夜中听见过石头的孤独之心
从不饮酒,却也无一刻清醒“黑暗中有一条河流向你,
我不在水上,也不在洲上。”我离开这里之前就会回来,无需太久。
但是我过于虚弱的身体,不允许我走的太快
因此我哪也不能去,只能坐在这儿,我时常坐在这儿读某本诗集——通常只读最后一页
然后一边咳嗽一边写一封总也写不完的信。“黑暗中有一条河流向你,
我不在水上,也不在洲上。”现在我不是你也不是我
不是自己也不是别的什么人
不是猪贩子也不是护林员
不种蔬菜和其他可以吃的植物——
但是我吃她们。除此之外,不再关心任何事儿。
“当黑暗中某条河流向你,
我随波荡漾、荡漾
偶尔在水上,偶尔在洲上。”我是一个完全与我无关的人
如果你愿意来看我,
那么你将要步行很长的距离
如果你不介意,不妨带些酒来我们可以饮酒
“既不在水上,也不在洲上。”
2009-3-31 -
《雨水带走了我的愤怒》 - [诗歌]
2009-04-18
《雨水带走了我的愤怒》
雨水带走了我的愤怒
我想它大概会沿着某条水沟
汇入一条我所未知的河流也许它会被留在土地里
在那里 它也许
会长成某种植物
这突然让我很慌张我害怕那被埋入土地的 我的愤怒
我害怕那注定被遗忘的 我的愤怒
会在某天夜里,回到我的身体
而我
却对此
一无所知。 -
《在岩石和困境之间的青年一代诗歌写作》 - [胡说八道]
2009-04-18
《在岩石和困境之间的青年一代诗歌写作》
------在岩石和困境之间,何者是永恒之物?
虽然我们的题目谈的是“青年一代”诗歌写作的困境,但我想,如果将问题推而广之,那么这种困境也正是现代诗歌、甚至我们整个的生活的困境所在。
限于篇幅和能力所限,我不讨论具体问题,我所关心的是:第一我们如何面对时间这个绝对意志和身体的外部边疆——世界?第二,我们如何对自己所选择的道路负责?在此,我将举一位诗人为例,希望能有助于我们今天的讨论。
卡瓦菲斯(C.P.Cavafy,1863-1933),希腊现代诗人,生于埃及亚历山大,少年时代曾在英国待过七年,后来除若干次出国旅行和治病外,他都生活在亚历山大。
卡瓦菲斯是希腊最重要的现代诗人,也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诗人之一,其诗风简约,集客观性、戏剧性和教谕性于一身。奥登、蒙塔莱、塞弗里斯、埃利蒂斯、米沃什和布罗茨基等众多现代诗人,都对他推崇备至。
在现在卡瓦菲斯是“伟大的”(约翰•福尔斯语),但在生前他却默默无闻。卡瓦菲斯生活的那个时代,正是帕拉马斯领导新雅典派横扫希腊诗坛的时期。他们都致力于以一种新的方式来突破语言上的困境(即用语言本身来击败语言),都对浪漫主义感到失望(这并不是说他们都弃绝了浪漫主义),同样大量取材于历史和神话。可以说双方所做的工作在目的上是非常接近的。可是终其一生,卡瓦菲斯都是诗坛之外的人物,他的作品在当时几乎不为人知。那么到底是诗坛遗弃他抑或是他回避世界?从他的性格和作品来看,则更有可能是后者。
对于这个问题,首先,在他找到自己的道路之后,他就意识到了这是一条崭新的、同时也是注定不见容于时流的道路。于是索性不投稿。其次,就一般而言,一时一地诗歌界的 “领袖们”总是些二三流的诗人,而他们三四流的作品也往往成为“一时之选” (这正是时间和我们开的玩笑)。 而那些真正优秀的诗人和作品往往要到一代甚至数代之后才有人述及。譬如初唐四杰。以卡瓦菲斯孤高的性格来说,与其遭受偏见和误解,不如回避诗坛。第三,从作品来看,一旦读过他那些关于历史和时间的诗章之后,我们就会发现他是一个“遁世者” ,一个对时间绝度敏感的诗人。生命的有限导致导致他对生命的悲观,而这样的悲观又使得他对生活采取消极的态度(当然生活本身也是压迫人的)。日子是单调的、百无聊赖的,是无可摆脱的。他在一首诗里这样写:你说:“我要去另一个国家,另一片海岸,
找另一个比这里好的城市。
无论我做什么,结果总是事与愿违。
而我的心灵被埋没,好像一件死去的东西。
我枯竭的思想还能在这个地方维持多久?
无论我往哪里转,无论我哪里瞧,
我看到的都是我生命的黑色废墟,在这里
我虚度了很多年时光,很多年完全被我毁掉了。”你不会找到一个新的国家,不会找到另一片海岸。
这个城市会永远跟踪你。
你会走向同样的街道,衰老
在同样的住宅区,白发苍苍在这些同样的屋子里。
你会永远结束在这个城市。不要对别的事物抱什么希望:
那里没有载你的船,那里也没有你的路。
既然你已经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角落浪费了你的生命
你也就已经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毁掉了它。
《城市》对他来说唯一的拯救就是“接受” ,面对“时间”这样一个永恒地绝对意志,这种态度不失为一种对抗,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而诗歌的意义也是如此,对于注定一死的人而言,时间既是令人恐惧的“绝对意志” 也是一条通往永恒的道路。当我们陷在“世界”、“生活”这些巨大的概念里不能自拔的时候,当它们压迫着我们,在我们头顶上时刻盘旋着并随时准备俯冲下来的时候,只有忍耐和孤独才能使我们穿透时空,才能使我们不至于随波逐流,不至于“顺流而亡” 。
如果你不能把生活安排得像你希望的,
起码也该尽你所能
不要跟这世界接触太多
不要参加太多的活动和谈话
以免降低它。尽量不要降低它,不要拖着它,
带着它到处招摇,不要老让它
陷入每天的社交活动
和宴会的蠢行里,
以致最后变得像个沉闷的食客。《尽你所能》
人总是渴望“认同”和“理解”的,总是自觉或不自觉的进入“世界” 。在任何时候,要保持独立性都是十分困难的——我们中间的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做到——我们无法忍受寂寞,我们要么急于推销自己的观点,要么就轻易低崇拜和信仰。而这正是我们所面对的岩石和困境,卡氏以他的遁世来绕开这些障碍,那么我们如何解决我们的困境呢?以他那样的方式显然是十分困难的,不过至少我们可以在离世界远一点的地方寻找自己的道路。这就是说,不仅是在创作中,即使在作品产生之后我们仍然可能是孤独的。我们应该认识到,诗歌写作在很大程度上和读者无关。只有当写作进入完全为艺术本身的状态时,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艺术创作。诗人有时必须遗忘读者。这对于诗人来说并不一定意味着是一场悲剧,当然也决不可能是一场喜剧。
用这样一首诗来作回答也许会更好:《就是那个人》
寂寂无名──在安条克的一个陌生人──
这来自埃德萨的男子
写了又写。终于,瞧,
最后的诗章写就了。它一共包含八十三首诗。但是写了这么多,
作了这么多诗,以希腊语从事
如此紧张的遣词造句,已令诗人疲惫不堪,
现在一切都向着他压了下来。但是一个念头突然使他从沮丧中振奋起来;
那句崇高的“就是那个人” ,
琉善曾在睡梦中听到过。
第二部分 作品小集--------你站在金角湾的高墙之上,你的每一声叹息,都沉入大海之中。
卡瓦菲斯主要关注三个方面:爱与性(包括欲望和感官上的体验)、艺术、希腊和希腊人的世界(这部分是最为“希腊化”的)。与几乎其他所有现代诗人不同,卡瓦菲斯完全放弃了以晦涩的手段来达到暗示效果的做法,而始终以最“贫乏”的手段来抒写他的作品。这种方式——以语言自身来克服语言的困境——是令人望而生畏的。所谓绚烂之极,归于平淡。这种简朴无疑在卡瓦菲斯的诗歌中达到了几近顶峰的高度。他好像从不使用比喻或象征等手法,他只是而且仅仅只是在叙述而已。尤其是他的大量的古希腊史题材的诗歌几乎都沉浸在这样的叙述语调中。
黄灿然先生在他的一篇文章中写道:“很多批评家都试图给卡瓦菲斯的诗下一个总体性的定义,即试图寻找一个恰当词来概括他的诗,但都告失败。”事实的确是如此,每一次的阅读都会使我们对他的风格有新的定义。因此我们只能试图接近他。卡瓦菲斯的独特之处即在于他的“语调”,这是一种难以描述又令人一眼即识的特质。而他所惯用的方法是一种简洁的暗示——这里其实包含了这样一个悖论,即简洁与暗示的结合。
暗示意味着一定程度的晦涩。但是通过阅读,我们发现在卡瓦菲斯作品中,简洁也使暗示成为了可能。这种“可能”的奥秘在于卡瓦菲斯通过他那独特的语调展示了他对世界的独特视角。这种视角是不可描述的,因为一旦言说出来,它就变成了理论而不是诗歌本身了。理论给予我们指引,而诗歌给予我们暗示。然而我们仍然可以用暗示的方式去揣摩这种暗示,我们可以从卡瓦菲斯的叙述中提炼出几个关键词:回忆、静穆、哀伤。这些关键词本身也是一种暗示,它暗示我们或许通过这样的角度能更接近卡瓦菲斯。
卡瓦菲斯的作品总是显得很高贵,有一种“高贵的单纯和静穆的伟大”,这多少是受作者本人的出身和他对于时间的态度而形成的。
此外节制也是卡瓦菲斯诗歌的重要特征,他抒情但不过分,他描写同性恋但并不明朗,他表达憎恨但不是咬牙切齿。他的一切都极有风度。(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他对待诗歌那种贵族式的态度)1.《回来吧》
经常回来并占有我吧,
我所热爱的感官,经常回来并占有我——
当肉体的记忆复苏
而一种古老的渴望贯穿血液,
当嘴唇和肌肤想起
而双手仿佛又在触摸。经常回来吧,在夜里占有我,
当嘴唇和肌肤想起……2. 《某 夜》
那间房廉价又污秽,
隐藏在那家可疑的旅馆上。
你可以从窗口看到那条
又脏又窄的小巷。从下面
不时传来工人们
打牌作乐的声音。而在那张普通、简陋的床上,
我曾拥有爱情的肉体,拥有销魂的嘴唇,
赤红而性感,
那红唇如此销魂,即便是此时此刻,在过了那么多年之后,
当我在自己寂寞的房间里写这首诗,
我仍再度为那激情所迷醉。3. 《邻 桌》
他可能才刚到二十岁──
但我几乎可以肯定在很多年前
我享受过同一个肉体。那绝不是性欲狂热。
我只不过在赌场呆了几分钟,
因此我沒有时间喝很多酒。
我享受那同一个肉体。而如果我想不起在哪里,這一点儿记忆的差錯
也无关紧要。現在,他就坐在邻桌,
我认得出他的每个举动──在他的衣服底下
我再次看到我钟爱的四肢──赤裸裸。
4.《祈 祷》大海把一个水手吞到深处里。
她的母亲不知道,照样在
圣母玛利面前点燃一根高蜡烛,
祈祷他尽快回来,祈祷天气好——
她竖起耳朵听风。
她祈祷和恳求时,
那圣像听着,庄严而忧伤,
知道她等待的儿子是永远不会回来的了
5.《窗 子》我在这些黑暗的房间里度过了
一个个空虚的日子,我来回踱步
努力要寻找窗子。
有一个窗子打开,就可松一大口气。
但是这里找不到窗子——
至少我找不到它们。也许
没找到它们是件好事。
也许光亮只会证明另一种专横。
谁知道它将暴露什么新事物?6. 《等待野蛮人》
我们聚集到这里来,要等待什么?
野蛮人今天会到这里。为什么元老院什么事情也没做?
为什么那些元老院议员坐在那里不立法?因为野蛮人今天就要来。
元老院议员现在能立什么法呢?
野蛮人一来,他们就会安排立法事宜。
为什么我们的皇帝这么早就起床,
为什么他坐在城市的大门口,
在宝座上,戴着皇冠,英武威严?因为野蛮人今天要来﹐
皇上正在等待他们的领袖。
他甚至准备好一个卷轴给他,
上面写着官衔、写着响当当的名字。为什么我们两位领事和司法官们今天穿著
他们刺绣的、绯红色的托加袍出来?
为什么他们穿上带着这么多紫晶的手镯,
还有镶着闪闪发亮的翡翠的戒指?
为什么他们带来制作精美
镀上金银的雅致的手杖?
为什么我们那些杰出的演说家不像平时那样出来
发表演说﹐讲他们应该讲的话?因为野蛮人今天要来,
而他们讨厌夸夸其谈和公开演说。为什么会有这种突如其来的不安、不解?
(人们的脸变得多么严峻。)
为什么街道和广场转眼就空空荡荡,
每个回家的人都陷入沉思?因为天黑了而野蛮人并没有来。
那些刚从边境回来的人说
再也不会有野蛮人了。而现在﹐没有了野蛮人我们会怎么样?
他们﹐那些人,是一种解决办法。(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请注意诗中极富戏剧性的场面,在卡瓦菲斯关于历史的诗歌中时常出现这样的调度,同样的例子如《3月15日》、《尼禄的死期》、《事物终结》、《塞拉皮斯庙的牧师》等等。)
7.《塞拉皮斯庙的牧师》
我慈祥衰老的父亲,
他对我的爱永远没变——
我悲悼我慈祥衰老的父亲,
他刚于两天前逝世,就在拂晓前。基督耶稣,我每天都努力
要在一言一行里遵从
你神圣教堂的
戒律;并且我憎恶那些
拒绝你的人。但现在我悲悼:
啊耶稣,我哀痛我的父亲,
尽管他是——真让人难以启齿——
该死的塞拉皮斯庙的牧师。8. 《我给艺术带来了》
我在沉思冥想中坐着。
我给艺术带来欲望和感觉:
一瞥而过的事物,
面孔或线条,对于不圆满的恋情的
一些出于本能的回忆。让我顺从艺术:
艺术懂得如何构造美的形状,
几乎是不知不觉地完成生命,
把各种印象混在一起,把日子和日子混在一起。9.《克莱托斯的病》
克莱托斯,一个讨人喜欢的年轻人,
年约二十三岁──
受国际好的教育,对希腊语罕见地精通──
他病得很重。他患上了
这一年在亚历山大肆虐的热病。患热病时他的精神早已因获知
一位青年演员朋友不再爱他和需要他
而痛苦得精疲力尽。他病得很重,他的父母十分苦恼。
一名把克莱托斯带大的老仆人
也非常替他的生命担忧;
在她可怕的焦虑中
她想起年轻时,她到这个
有名望的基督教徒家族当仆人
并且自己皈依基督教之前,她所崇拜的一尊偶像。
于是她偷偷带来一些许愿的蛋糕,一些酒和蜜,
把它们放在那尊偶像前。她吟诵记得起的
以前的任何祷文:零零碎碎的。这个傻瓜
不明白 那个黑恶魔一点也不在乎
一个基督教徒活得好不好。10.《来自亚历山大的特使们》
多个世纪以来他们未曾在德尔菲
见过像这两个兄弟,这两个敌对的托勒密国王
送来的礼物这么美妙。但是现在他们得到了,
牧师们却对神谕感到紧张。他们需要
用他们一生的经验来决定
如何圆通地把它表达出来,因为这两个人——
两个像这样的兄弟——肯定会受到冒犯。
所以他们在夜里开了一次秘密会议
讨论拉吉德家族的家事。但是突然间这些特使们回来了。他们是来道别的。
回亚历山大,他们说。而他们根本就
没有请教神谕。牧师们知道后很高兴
(不用说,他们将会保管那些神奇的礼物)
但他们也完全迷惑不解,
不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冷淡是什么意思。他们不知道这些特使昨天听到严重的消息:
罗马宣布“神谕”;在那里决定瓜分。 -
2009·第二届“在南方”诗歌奖评奖启事 - [布告]
2009-04-08
2009·第二届“在南方”诗歌奖评奖启事
2009·第二届“在南方”诗歌奖评奖启事
2009年04月8日
基于对同代人诗歌创作及其成果的持续关注,以及因这种关注而来的推重,“在南方”诗歌传播机构特此举办第二届“在南方”诗歌奖评选活动。
在各种奖项多如牛毛的时代,“在南方”诗歌奖不意味荣耀,不指向过往,不代表权威。“在南方”致力于“与同代人一起成长”。
评奖细则如下:
1、奖项设置:
第二届“在南方”诗歌奖授予3人。主奖1名,奖金为RMB 10001元;提名奖2名,奖金为每人RMB 500元。奖金由Y先生和钟祥先生提供。
2、评选对象:
“在南方”诗歌奖面向全国范围内(包括港澳台)生于1980年1月1日以后的青年诗歌写作者。
首届“在南方”诗歌奖获得者不得再参与评选(提名奖获得者不在此限制之列)。
3、评奖流程:
评选过程将以“公平、公正、公开”为基本原则,允许自荐、他荐以及评选人提名。自荐与他荐作品将经过初选、复选和投票等环节,评选人提名的作品直接进入投票环节。评选将强调多元化和诗歌的独立品质,综合考察参评人在同代人中写作的影响力。其结果按得票多少为序,得票相同的作品将经过第二轮奇数评选人的投票。评选人由“在南方”成员组成。
4、参评办法:
参评作品限新诗。每位参评者(包括自荐、他荐以及评选人提名)提供的诗作限在200行以内。请采用附件形式。本次大赛只接受电子来稿,请参赛者将作品发送至:beyond_the_south@yahoo.cn。并请在来稿最开始段落处注明姓名(包括真实姓名)、出生年月、身份证号码、联系方式(移动电话号码、固定电话号码、电子邮箱)等信息。不符合参赛条件者请勿投稿,资料未写清楚的投稿将不予受理。邮件主题请注明:“‘在南方’诗歌奖”参评。
5、第二届“在南方”诗歌奖官方网站为:www.zainanfang.com
6、截稿日期:2009年6月1日。
“在南方”诗歌传播机构
2009年4月10日 -
《“爱国歌曲”组诗•11 》 - [诗歌]
2009-03-04
“我出生于其中的城镇被炮火摧毁了。
我远航到以色列之地所乘的轮船后来在战争中被击沉了。
我曾在那里恋爱的汉马迪亚的谷仓被烧掉了。
埃恩-戈迪的糖果店被敌人炸毁了。
我在恋爱的黄昏中往来走过的
伊斯迈利亚的桥梁
被炸成了碎片。
如是按照精确的地图我的生活在我身后被抹掉了。
我的记忆怎能坚持更久?
我青梅竹马的女友被杀;我的父亲死了。
因此你不该选择我
做情人或儿子,或过桥者
或市民或房客。”
——“爱国歌曲”组诗•11 ,耶胡达•阿米亥 -
《给海子》
在天空燃烧的火焰/落于大地之上成为灰烬
—————蒋鼎元——————在某个戛然而止的日子里,所有的风被驱逐往更冷的海洋
也许,我是不适合写一首诗赠给你的。居住在野花和兽骨之间
居住在春天和所有柔软的事物之间你所渴望的幸福
你所渴望的爱情和雨水
和如今覆盖你的珍贵而美丽的黑土块一样
只是这个春天里最短暂的一部分
在那些燃烧地漆黑的夜和生铁里。把手伸进泉水
掬起一捧麦子
用她们覆盖我身体的人
如今你的骨头零乱
并不如一束野芦花那样灿烂我在看不见海的屋子里为你燃一盆火
惟愿你能得到尘世之外的安息
和所有忘记你的人一样,我们爱你如爱自己当你吞咽下太阳
如饮一枚烈酒
那颗火红而滚烫的头颅
在贫乏的身体上燃尽了
那一日之后的所有夜晚
和麦子地里曾被你描述过的月亮们
最后的月亮而那两只被你遗忘的白鸽子
——你也是其中的一只
一只衔着你脑袋
一只着起你的身子
在月亮底下 飞走了20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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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迷雾峡谷出发》
文/蒋鼎元 茱萸
二十世纪最后十年到本世纪零年代的诗歌“断代史”(尽管这种断代行为不无强制和人为性),很大程度上可以称之为“诗歌事件史”。这给了未来的史家们一个难题:在为数不多的杰作前面排版着的,兴许会是密密麻麻的“大事记”。但当我们回过头来重新考量这段晦暗却隐含火种的路程时,或许能够从中获得中国诗歌乃至文艺自我更新的可能。
从“海子之死”出发,历经“盘峰论争”的高潮迭起,直到去年的“地震诗热潮”,中国诗歌走过了它悲欣交集的二十年。而我们这次的谈论起点,将从海子开始。
在中国诗歌的发展史上,具有传奇色彩以及成功创造自身传奇性色彩的诗人不在少数,而离我们最近的一则传说是关于这样一位诗人的,一位自认和公认的天才,一株沉迷于自身幻影的黄水仙,他用他丰富甚至可以说是极度夸张的想像力创造了大量奇崛突兀、神秘晦涩但却总能激起读者的审美愉悦的诗篇,他那弥赛亚般的救世主情节使他的一生痛苦而短暂,当然也完全符合了大众关于悲剧英雄的想像。他那定格在二十五岁上的年轻的肉身早已没入尘土,但人们对“诗人之死”的谈论,二十年来却余波未平。
秦巴子在其评论海子的文章《史诗神话的破灭》的开头,引用了金斯堡的经典诗句“我看见这一代最优秀的头脑毁于疯狂……”,而诗人西川则早在十九年前就宣谕“海子之死”作为我们这个时代的神话的可能性。二十年来,他的死亡一直被看做一个极其重要的文化事件,在他死后各色各样的人怀着各色各样的心情和目的来追述他,以及他的死亡。他生前声名有限,死后却得到了煌煌盛名,各种适合的、不适合的帽子,都被扣到了他未寒的尸骨上。他被各式人等抬上了神坛,被加冕为诗歌王子。他的死亡不但成就他,也成就了一场新的、自发而非自觉的诗坛造神运动。然而在他死后不久,自八十年代中期以来轰轰烈烈的诗歌运动却戛然而止。至少,他的死或多或少巧合地开启了一个沉寂的诗歌时代。我们不得不把他的死亡——作为一个文化事件而非一个法律事实的“死亡”——来与之联想,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场持续至今的、盛大的悼念仪式带给我们的是什么?二十年后的今天,我们重提海子之死,除了纪念一名优秀诗人的陨落,是否还能从中多少反思出一些别的东西?
在我们看来,作为亡灵的诗人海子,才是这二十年来诗坛的标志性人物。海子的自杀带给我们的是一种强烈的“仪式感”以及因此衍生的“神圣感”;作为个体生命的青年查海生的死亡本身是令人痛惜的,但我们之中的大多数人对作为“诗人”的海子的死,却有着各种不自觉的认同和“赞许”,也许是出于对“死亡”的本能性崇拜使我们不自觉地将其塑造成了一个剧本中的悲剧英雄形像(而海子选择的又是一种需要极大勇气的方式),如同当年死在乌江边上的那位被称为“最后一个贵族”的楚霸王项羽,拿后人对他各执一端立场迥异的评价来反射“二十世纪最后一个诗人”海子的话,那无论是杜牧还是李清照,他(她)们都错了,海子和项羽一样既非一心要做“鬼雄”,也非缺乏包羞忍耻的勇气,实际上他们早已自知绝无可以卷土重来的机会,他们实是被逼迫而死。除了当时事件的见证者和海子的亲朋们,后来者对他所怀的感情与其说是真诚地哀悼(这种哀悼因为不那么近切而显得空洞而仪式化)不如说是盲目地敬仰,正是这种“敬仰之情”使我们的认知发生了严重的偏离,也造成了大众对海子和造成他死亡的时代背景的误读。
海子自此成为了不少评论家口中为“农业文明”殉葬的象征物,他在这个时代张扬过甚的“技术文明”的碾压下“殉诗”了,这颇与陈寅恪先生所说的文化陨灭时必有人深感痛苦的意思近似。按照这个观点,文明(化)之间的冲突是难以调和的,只有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才能彻底回避。似乎是,诗人选择了以非自然的死亡来作为对恶劣文化环境的反抗。在海子生前他试图用自己的吟唱和生命来与神对话,他首先是为自己然后也希望以此来为更多的人确立某种精神实体来填补上帝的缺失和对神的消解。但是他的诗歌行动不可能为处于待启蒙阶段的国人带来真正的精神家园(甚至,他们也不需要,甚至,他也没能给他自己建筑一个)。就这样,海子走向了死亡,以一个战败者(“但我败了。败得真惨。我一点预感都没有”,海子《太阳•弑》第十场)而非诗歌英雄的身份死去。接下来,诗人之死或学者之死被反复谈论和改写,从顾城、昌耀到新世纪的周建歧、余地和学者余虹,海子误会性地开启了一个奉诗人之死为神话的时代。有趣的是,在对待大多数诗人或学者的非正常死亡时,我们之中绝大多数人关注的只是那具有高度仪式感的自杀场景(或事件?),而非造成一个天才死亡的痛苦本身(那个主语不明的“逼迫”)。或许,大众从来便不需要沉重地去深入质询,只需要浸入这种仪式,然后释放自己隐含的哀叹和自怜。
海子之死也代表着个人英雄主义时代的结束。他的死亡作为一个文化事件对时至今日的整个诗坛都产生了深远影响。海子的失败昭示着个人英雄主义式的努力是如此苍白无力,所有苦苦追寻精神家园的人们最后不是进了精神病家园就是进了墓园。在追求灵魂处所的漫漫长路上,我们越来越看不见希望。而更令人哀痛的是,我们对他们死亡的认识是如此的肤浅和幼稚,没有多少人发现其中的秘密。以海子之死为“象征”的大诗理想之终结,恰是一个思想上波澜壮阔的时代之江河日下的拐点。在这场造神运动中各种荒诞的可笑的场景人物比比皆是,而更荒诞更可笑的乃是这场无关海子本身的闹剧。大多数人把海子从人间抬上了神坛,焚香膜拜,却把诗人毕生追寻的价值和对生命的体验抛却一边,把造成诗人痛苦的文化背景抛却另一边。年轻一代的批评家刘化童在一首纪念海子的诗里如是写道:粮荒把诗人赶到沿海吃海鲜
土地开始贫瘠,他从前的兄弟们
终于落实了户口实现农转非
感谢后现代和失效的计划生育
会写名字的人就会写诗
他的祖国已经有了十三亿诗人(刘化童《向先死者致哀:纪念海子》)
如今看来,“会写名字的人就会写诗”这样原本该属夸饰的表达恰恰道出了这个狂欢时代的隐秘图景。“猎户座造诗机”这款妖异的软件帮助所有的普通人学会了写“诗”,并使诗的写作进入了工业化的批量生产和贴标签模式中。九十年代进入“个人写作”阶段的不少诗人以及受他们影响而成长起来的更年轻一代的诗人们以及更多的文学青年文学老年,却通过去年涌现出的出自他们之手的大量“地震诗”,在体现着我们这个民族原初的诗式抒情本能的同时,恢复了诗歌作为一种公共文体的特性。但是这种恢复是短暂的,实质上,“全民皆诗”也相当可怕。“时间依旧流驶,街道依旧太平”(鲁迅语),这种通过诗的谈论和对诗(诗歌、诗人乃至诗人的非正常死亡)的谈论在消费文化时代迅速没入市井日常,没入大家对房价、物价以及经济危机的谈论中。人们唏嘘后却渐渐忘记了那些本该记住的东西,这个幽暗的“主导动机”(诗人之死),在这场冗长的闹剧中反复地、无力地循环。这个荒诞的可笑的由无数场相同或类似闹剧组成的世界本身才正是中国知识阶层的苦痛的真正原因。
当我们目睹了那么多优秀的头脑的毁灭之后,在面对关于“文艺复兴”的大讨论中,是否能因此见微知著、衍生出一点别的思考?知识分子的自救(启蒙)当成为先于文艺复兴的主题?以我们对这项“工程”的浅陋见解,如果说文艺复兴致力于发现人,那么启蒙运动则当是力求使人类脱离自身所加之于己的困境,而当我们没有摆脱此种困境前我们如何得以“发现”——“人”? 康德对启蒙下过这样一个定义:“走出由他自己所招致的不成熟的状态”,在我们想来他的意思很清楚地是指当一个人(民族)要摆脱精神上的不成熟状态,就必须由“他”通过自身的知性和努力而绝不依靠他人来完成,更不应当是知识精英自上而下的灌输式“启蒙”或主导式“复兴”——此种形式的“启蒙”恰恰是反启蒙的,这也正是以往众多“自觉启蒙者”失败的所在。而这其中最重要因素就应当是每一个具体独立的个人而非高高在上的“神祗”,而作为公共良心(虽然诗人的这项职能在现代社会已经越来越被降格)的诗人们应该首先投入到这种努力中去,如果真的要开始一场如刘军宁诸先生所疾呼的“文艺复兴运动”,那么于诗歌而言,就应该先搬走诗坛上的泥塑们。就海子这个具体而真实的对像而言,是时候将这位我们热爱的诗人从被禁锢的神坛上解放出来的时候了,那场造神运动的后果不是即显的,而其中的荒谬与可笑才是它最有价值的部分。在经历了是非种种之后,在“荒唐”了如此多的岁月之后,我们可以冷下心来了。二十年一个轮回,是时候忘记,也是时候重新记起了。
2009年2月24日完稿
-
你们,这些无言小丑
锤打着我的胸膛
锤打出太阳和它的马
太阳的马很贫穷
而我,我的羊很干净
它们在我冰冷的脸颊上奔跑
蹄下是滚滚如潮的血浪
和来自大海的纯净的盐这血和盐已经点燃
我头上
橘红色的天厅
在那些缓缓燃烧的云朵下面
翅膀只是一道绝望的伤口
飞翔 飞翔 一生的飞翔只为一瞬的死亡!
飞翔 飞翔 一瞬的飞翔落入一生的迷网!在这被血和盐所燃烧的
暗红色的伤口上
我发出一声疼痛的尖叫
它刺穿这场夜梦
却唤不醒任何人
唤不醒太阳和它的马
甚至也不能唤醒我
这声尖叫是如此的苍白
就像我那些干净的羊群
在巨大的天幕下成群结队的滚滚走向屠场舞台上的灯火
忽明忽暗
小丑们正手持利刃
剥取一张张美丽的母羊皮
而我
则早已注定
将死于这场梦幻 -
《骊歌》-----给B
2008-10-30
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带你去地球的另一边/看日出
-------蒋鼎元
走吧,女孩
就让我们
在这里告别
这流浪的岁月
已经太久太久
而我们的旅途
实在太过漫长
我们离开家门时
那曾经许过的诺言
今生也许再难以实现走吧,女孩
背上你的行囊
这条路
我已注定独行
只是请你
千万小心
归途上,也许正埋伏着
我们来时的迷惘走吧,女孩
黄昏的灯盏
已经点亮
千万别错过那班午夜的火车
向东一万里就是你的家乡再见了,我亲爱的姑娘
当你穿上嫁衣
那些野花和云朵是如此的美丽
即使我不再能够看见
也仍将为你祝福还是快快走吧
在那万里之外故乡
亲人们早已点燃篝火
准备为你歌唱
只是请你相信
经管流浪是我无可摆脱的命运
可是我依旧感谢,感谢
风,霜和雨雪
感谢这道路如此漫长
感谢你
我最最亲爱的朋友再见了,我的好姑娘
我们就在这里道别吧
无论你我,前路还很漫长
请千万小心
保重身体
请千万别忘记
肩上的行囊和那串早已经荒锈的钥匙如果
有一天
我能回转故里
我会告诉你,
这一路我经过的村庄和那些美丽的风景
如果
有一天
我能回转故里
我将不会告诉你,这一路
我思念的远方
如果
有一天
哦,不,
还是算了吧
再见了!我亲爱的姑娘
无论我是否回来
我都会为你祝福
你
我亲爱的好姑娘
祝你幸福并且永远------献给旅途中遇见的一位姑娘
和我22岁的那个早晨 -
《光芒击打着我》-----给y - [诗歌]
2008-10-30
------我是来自夜晚的歌手
从大海带来了盐和黄金光芒
击打着我当破碎的
黎明的号角
吹响我就将
走向你
那颗
少女的
绿色的
心
走向
那幽暗的
长长的影子
然后
在你的嘴唇上
留下一支
哀伤的歌谣光芒
击打着我当破碎的
黎明的酒杯
盛满我的鲜血我就将
走向
大海
绿色的心
走向
你那小小的屋子
走向街道
走向每一张
陌生的脸孔然后
在广场上
为你唱一支哀伤的歌谣光芒
击打着我
击打着孩子们的月亮和童谣光芒
击打着我
击打着我手上的
这颗 小小的
绿色的
心 -
《塑料花朵儿正在盛开……》 - [诗歌]
2008-10-30
在塑料花朵儿盛开的时候
我却没有玫瑰可以送给你
多么遗憾,我亲爱的水女。
不过你也不必在意
因为我们 我和你
我们是这太平洋上的野孩子
是最野最野的那两个野孩子此刻 我们不在这里,也不在任何别的地方
此刻 我们没有玫瑰,我们也就不再需要那些闪亮的皮帽子
尽管它们很漂亮
尽管我也知道 你是那么的喜欢它们
可是亲爱的,我们实在太穷了
我们所剩无多的财产只够买些岛屿或者是些没人愿意消化的风暴塑料花朵儿盛开的时候 我们不在这里
塑料花朵儿盛开的时候 我们,是太平洋上的
两个野孩子。 -
如果可以。请召唤阴影回来。
让那些记忆里的夜晚
那些汗津津的夏天的夜晚
那些弥漫着百里香和橘子味道的夜晚回来。让她们在我的身体里复活
让我们重新回到那间昏暗的厨房里
用同一个单调地姿势抽烟,喝一些劣质的酒,高声谈笑。然后
忽然地。
不知是谁第一个失声痛哭。在昏黄的灯盏下
让这些记忆的碎片
再次粘合
让 我召唤这些阴影
吟诵所有的名字
再一次举起装满青春之血的巨大杯盏
召唤所有的光返回如同一只鸟经过它的巢穴
如同一道剧烈的疼痛击穿我的身体。
2008-10-16. -
《关于一种鸟的鸣叫声》 - [诗歌]
2008-10-30
我听见一种鸟的鸣叫声
正断断续续地穿过街道。就像一只
被突然打开的空罐头
闪了下轻脆而空冷的光。就在这声鸟鸣即将结束的时候,一些早已分开的朋友又重新进入了我的内部。
他们先是在我的房间里谈话。然后穿过走廊
吃掉母亲为我们准备的晚餐。
而此刻,角落里正极其缓慢地长出一些蘑菇来。“在布满石头的天空上,我们不得不沿着那些细碎的事物走回去。”
我至今还记得你说过的话
可是
现在我的嘴唇冷的就像一团湿雾
太多的声音
太多粗暴的节奏已经伤害了它所以至今我所关心的只是所有不再必要的事儿。
比如我剧烈而浓重的头发
比如那些毫无希望的缓慢生长的蘑菇他们缓慢的
缓慢的。如同一只鸟的鸣叫声。
2008.6.10 -
一九三零的夏天,有一位叫“希明”的女士从北平的“女师大”毕业。她的同学“韵冰”为唱和她原赠诗之韵,作了这八首诗送给她,以示祝贺。 韵冰女士虽自言“不敢云诗也”,但这样的诗,现在已经没有几人作的出了。
庚午夏,希明姊卒业于女师大,余以其去岁赠别诗,依韵敬和以志鸿爪,不敢云诗也。
记得惊看玉句新,天涯倾盖谪仙人。三年风月评章里,不负芸窗一叚春。
翰墨论交几砚连,久知腕下起云烟,王家若续燃脂集,水月松风又一篇。
蘋君一卷写哀思,呕尽心肝为此辞,倘是天人终不隔,九泉含笑读君诗。
梅样精神雪样才,前生只合住蓬莱,结茅云外何年事?如此江山首莫回。
联袂游山几次同,九天珠玉落春风,而今憔悴黄花节,减尽诗情想像中。
狼藉琴书学未成,论年惭愧辍弦声,报君一语多珍重,不向风波险处行。
岁月真如弹指过,倚栏几度叹沧波,便教不作飘零念,也觉华亭涕泪多。
除非泉石豁胸襟,几次看花有酒斟?博得故人怜我瘦,西风帘外又秋深。
妹 韵冰敬赠







